化冰 / 章节 8 / 情劫如祟
化冰
梧桐巷的事结束后,事务所安静了几天。
直到禹姐从外公书房里翻出一封信。
“这个人你认识吗?”
看着信上的寄信人名字:陈远。
“不认识。”
“应该是寄给你外公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材质,工艺,和林衍那封是一样的,是同一个造纸厂。”
我站起身,“你知道这个人的下落?”
她把信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小字。
“有寄件地址,看来我们得去趟红埭了?”
我叫陈远,十里八村里赫赫有名的疯郎中。
现在,我被五花大绑固定在背后这把椅子上。手腕和脚踝被扎带勒得生疼。
窗外的风带着咸味,远处有潮水的声音。
我应该还在红埭。
昏暗的房间里,光源只有一盏老旧台灯。
微弱光线映照出对面这个自称安以明的男人紧绷的面容。
他嘴里絮絮叨叨的,不知道在念些什么。那声音,搞得我有些心烦。
“我说安先生,咱俩素不相识,现在,你好像已经构成非法拘禁了。”
他终于停下了呢喃,抬眼看我。那目光却让我脊背发凉。
“你被东西缠上了,我是在救你。”
开什么玩笑,我就是干这行的,第一次见比我还能装神弄鬼的。
“这副身体我用了几十年,有没有被上身我自己能不知道吗?说我被东西缠上了,你倒是请它出来,让我见见啊!”
他把手搭在台灯上,猛得转向我。我本能地紧闭双眼。但刺眼的光线还是穿过眼皮,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刺目的红。
“草!”
“陈先生,对其进行辱骂,好像并不能让它乖乖离开,不过请您放心,我是专业的。”
安以明的双手拇指突然抚上我的太阳穴,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。
“还记得那个得了癔症的林寡妇吗?前阵子你给她治病时,她半夜抽搐喊的那些话,你还记得吗?”
我当然记得,那是我行骗,啊呸,行医以来赚的最大的一笔。
“她说,‘青石板下应该有双红绣鞋的’,她不就是被人下降头了吗?”
“没错,给她下降头的那个人就是我。”
“你有毛病啊?好端端地给人家下降头干嘛?快点给我松绑啊,你这变态!”
我奋力挣动着被束缚的四肢,绑带勒得手腕发白。
“对不起,受人所托,终人之事,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安以明猛得按住我的头,袖口的铜钱突然发出嗡鸣,红绳无风自动。
“喂,你干嘛,她在那坑里拿的东西,我都帮她还回去了啊。”
“她拿的你是还回去了,你偷的呢?”
“我偷的,我偷什么了啊?”
安以明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调整了台灯,坐回了我对面的那个座位上。
“你真的,什么都没拿?”
“不是哥们,事主都被你们搞成那个鬼样子了,我怎么可能还敢动坑里的东西。”
他的目光却不在我身上,而是在我的身后。
“你确定,他拿了你东西?”
“你跟谁说话呢?”
我转身望去,身后空无一人。
我回过头来时,安以明的目光已经重新回到了我身上。
“你也是个勇士,阴阳眼都没有,就学人家驱邪。”
安以明从怀中取出一截乌黑犀角。幽蓝火苗腾起的瞬间,整间屋子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。
烟雾缭绕中,梳着堕马髻的女子从房间的阴影处渐渐浮现出来。织金马面裙下,露出正是那半截我见过的褪色红绣鞋。
她抬手按住胸口,眼睛死死地瞪着我。
“还我!这里空空的,还给我。”
“等下,你的意思是,我偷了你的心?”
“看您这身行头少说是百年前的了,我才30出头,那坑里连个棺椁都没有,您肉身在我出生前就成黄土了吧,我上哪儿刨您的心去啊?”
“帮我!”
女子目光转向安以明。
“姐姐,他要是拿了你东西,我可以帮你,但感情这东西,咱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吧?”
“帮!我!”
这次,女子的语气带着祈求,房间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好几度。
“你们聊归聊,能不能,先给我松绑啊?”
安以明犹豫片刻,终于走过来,掏出一把小刀割断了我手腕和脚踝上的扎带。我活动了活动已经发麻的四肢,血液重新流通带来一阵刺痛。
“对不起啊,能告诉我,你心里为什么空空的吗?”
“二十年前,城西水库,溺亡案,你还记得吗?”
女子的声音已经缓和了很多。
“记得,死者是我几个同村,等下,该不会,从那时候你就盯上我了吧?”
“对。”
“那...那...你都看到了?”
“他们死有余辜。”
“是,确实死有余辜。”
“现在的你,应该不是你。”
我心脏狂跳,眼前闪过二十年前那个午后。五个高大的身影,和他们那令人生厌的笑声。
“怎么会不是我?”
我强颜欢笑地问向那女子,眼神却闪躲着瞥向了安以明。
女子像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。
“放心,等价交换而已,这个安祟师并不排斥这种事情。”
“那些人是你杀的?”
安以明突然站起,双手撑在我俩之间的桌子上问道。
“人不是我杀的,把我交给警方,我自会交代当年事情的始末。”
“把不把你交出去我有自己的判断,从头开始说起吧。”
我看了一眼那个女子,泪花已经在她的眸子里翻腾,似乎随时要哭出来。
“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......”
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家人。起初,村里的人待我还算和善,东家给口剩饭,西家给块红薯,靠着百家饭,我勉强活了下来。
但我十二岁那年,风向变了。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从怜悯变成了厌恶,不知是谁先开了口,开始有人叫我“没根的野崽子”。
起初我还以为,兴许是这些年吃百家饭,把这些人吃烦了。
反正我也已经有了一定的劳动能力,便想着去村里的造纸厂讨份力所能及的差事,哪怕只是在餐厅洗洗盘子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