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冰

信梦书 · 2560 · 2026-11-02
话冰人:安以明。新历224年·秋

“咚咚咚!”

“谁啊?”

随着吱呀一声,四合院的大门被缓缓打开,一个白发老太出现在门口。

我的目光落在她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上。

片刻后,我才缓缓开口:“您好,婆婆,我们是语冰侦探事务所。”

老人没有理会我,而是将目光转向我身后的孟晨与禹冰冰。

“是你啊,进来吧。”

院落开阔而宁静,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通向深处,虽已入秋,两旁的花草仍透着几分生机。

正前方是一座水井,井栏以青石砌成,水井旁摆放着一套石桌和石凳,石桌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。

禹冰冰将手放在石桌上,正要开口。

“查案子可以,但我这房子里的东西,不可以乱碰。”

“我们只是来找人的。”

禹冰冰忙收回手,解释道。

“哎,随你吧,我院子里的东西也真的很贵,小心点别弄坏了,我先回房间了。”

婆婆的声音很轻,勉强传入几人耳中。

不多会,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。

“既然老婆婆不愿多言,我们还是问灵吧。安以明,你来还是我来?”

“早就想见识见识抱一斋的手段了,孟晨,不知道今天我有没有这眼福?”

孟晨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,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。他将黄符夹于指尖,口中念念有词。

“视之无形,听之无声。天地之间,万物皆生。三魂永固,七魄安宁。我今持诵,魂魄归形。”

然而,几分钟过去,没有任何灵体显形。

反而,院子里的景物开始微微变化。

先是石桌。

桌上的纹路开始动。不是光影,是那些刻痕本身在爬,像一条条细蛇,从桌面游向桌沿。

然后是井。

随后四周的景物跟着扭曲,石凳开始晃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细雨裹挟着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刮起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。

“哈哈哈!”

“安以明,你笑什么?”

“原来这个婆婆说的是东西都很‘诡’,诡异的诡,不是东西都很‘贵’啊!”

孟晨没有笑。

他盯着那口井,脸色忽然变了。

他拔剑的动作很快。

剑身幽蓝青光闪动,雨珠触及刃锋瞬间汽化,蒸腾白雾中仿佛映出星宿虚影。

之前禹冰冰有过提醒,我深知如果我们与这个老太婆起正面冲突,几乎只有死路一条,何况现在还是在人家阵里。

“住手!你要干嘛?”

“打碎幻境啊,有问题吗?”

“哎呀,你没听婆婆说嘛?她可是特意嘱咐了我们的,‘小心点别弄坏了’。”

“万一她是在骗我们,怕我们破阵呢?”

“孟晨,禹姐的实力你也是见识过的,连她都忌惮那个婆婆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我认为,她不会骗我们的,或者说,她应该压根不屑于骗我们!我敢保证,如果你打碎了这幻境,会有更可怕的事物等着咱们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
“别担心啊,我们不是还有......哎,禹姐呢?”

我猛然惊觉,向四周望去,却不见禹冰冰的身影。

“既然这阵不能硬破,安以明,你有何高见?”

“破阵的方法,其实有两种。”

“哪两法?”

“文破和武破。”

“啊?这你在哪学的理论?”

“哈哈,晓晴教的。”

“院中阴怨之气越来越重,你若有破解之法,快施展吧,这次算你赢。”

“这不是怨气。这些景象虽恐怖,却无攻击性,只是困住我们。”

“那是什么,除了怨气,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修道之人觉得这么冷?”

“是悲凉,一种万千离愁,汇集成的悲凉。如果能和这阵的主人达成共情,她应该会放过我们吧。‘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,点点滴滴。这次第,怎一个愁字了得。’”

见院子里的阴冷气息对我们的影响削弱了几分,我继续念道:“梧桐树,三更雨,不道离情正苦。一叶叶,一声声,空阶滴到黎明!”

念到第二句时,我忽然觉得嗓子发紧。

随着我的继续吟诵,阴冷气息减弱,但困倦袭遍全身。


不知过了多久,我和孟晨在院子里的屋檐下醒来,雨丝依旧在青瓦檐角碎成珠帘,像是做了一场梦。

他轻轻拍了拍脑袋,试图驱散睡意。

“刚刚,好文采啊!”

我听出他在调侃,笑了笑:“过奖。这些诗句也不是我的,是在我母亲手记里看到的。”

但很快,我笑不出来了。

“禹冰冰呢?”

我猛然站起,四下搜寻,眼中满是焦虑。

“她没入阵,也没在阵外吗?”

老太的声音从主厅传出:“她走了。你们也走吧。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,一场误会。老身不愿为难,但在我这里你们拿不到想要的东西。”


门外,禹冰冰一手撑着伞,一手拎着几杯奶茶,指尖被水汽打湿,透着一丝光泽。

“幻境里冷得够呛吧?喝点东西,暖暖身子!”

“你怎么没进幻境?”

我知道禹冰冰和那婆婆肯定是认识的。

“我跟她之前有些误会,刚刚才把话说开,顺便让她吓吓你们,别总以为会点道法就可以无所畏惧了。”

“就为了吓吓我们?”

“还有一部分原因是,我们聊的事情你们不方便知道,她信不过你们。”

“所以,她的那句‘先回房间了’是说给你听的?让你去找她?”

听到这话,禹冰冰脸上露出一丝尴尬。

“其实,那句‘小心点别弄坏了’也是说给我听的。祁山上那会我还小,确实玩坏过她不少东西。”

“她是这棵梧桐的树灵?”

我望向巷子中央那棵粗壮的梧桐树。

“那倒不是,这棵树虽然长得粗了点,但还远没到能成精的地步。她的本体,要比这棵粗壮得多。”

“你们聊完,为什么不让她把我们放出来?”

禹冰冰看向神情有些不悦的孟晨。

“看你俩在里面玩得挺开心的,没好意思打搅你们咯。”

禹冰冰撑着伞,站在不远处,脸上带着一丝调皮的笑容。

“好了好了,我不就是太久没看戏了嘛,一点玩笑都开不起,不是给你俩买了奶茶赔罪嘛!那家奶茶店店里就一个员工,老板也不知道哪去了,我可是排了好久才买到的!”

“所以,你在老太太那问到了些什么?”

“她和我说得不多,前两天林衍不是来巷子嘛,做了些不太好的事,她看孟晨穿着跟他差不多的道袍,就误以为你们是同伙,怀疑我被人骗了,就是这么回事。”

“其他的没了?”

“没了啊。我俩认识归认识,但都过去这么久了,也没熟到无话不说的地步。”

“包子店老板见到林衍时,他已经受了伤。琴坊老板说,四号凌晨他还在喝茶。老太太见到孟晨的道袍就误会了。”

孟晨顿了顿。

“如果这几个人都没说谎,那林衍就是在离开琴坊之后、天亮之前,被人追杀的。”

“而追杀他的人,很可能是巷子里人的老熟人。至少,老太太应该是想护着那个人的。”

听了孟晨的分析,我摇摇头。

“不对。婆婆已经知道我们和林衍也是敌人,没必要再护着那个追杀他的人。她不肯透露更多,应该另有原因。”

“好了,以明,就此打住。”禹冰冰把奶茶递给我,“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追查林衍。她说在她那里拿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,应该是默许了我们查下去。”

“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。禹姐,我们接下来去哪?”

禹冰冰抬头四处望了望,目光停在了巷尾。

“终于开门了,走吧。”她说,“去那家咖啡馆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