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冰 / 章节 3 / 梧桐雨巷
化冰
“咚咚咚!”
“谁啊?”
随着吱呀一声,四合院的大门被缓缓打开,一个白发老太出现在门口。
我的目光落在她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上。
片刻后,我才缓缓开口:“您好,婆婆,我们是语冰侦探事务所。”
老人没有理会我,而是将目光转向我身后的孟晨与禹冰冰。
“是你啊,进来吧。”
院落开阔而宁静,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通向深处,虽已入秋,两旁的花草仍透着几分生机。
正前方是一座水井,井栏以青石砌成,水井旁摆放着一套石桌和石凳,石桌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。
禹冰冰将手放在石桌上,正要开口。
“查案子可以,但我这房子里的东西,不可以乱碰。”
“我们只是来找人的。”
禹冰冰忙收回手,解释道。
“哎,随你吧,我院子里的东西也真的很贵,小心点别弄坏了,我先回房间了。”
婆婆的声音很轻,勉强传入几人耳中。
不多会,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。
“既然老婆婆不愿多言,我们还是问灵吧。安以明,你来还是我来?”
“早就想见识见识抱一斋的手段了,孟晨,不知道今天我有没有这眼福?”
孟晨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,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。他将黄符夹于指尖,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视之无形,听之无声。天地之间,万物皆生。三魂永固,七魄安宁。我今持诵,魂魄归形。”
然而,几分钟过去,没有任何灵体显形。
反而,院子里的景物开始微微变化。
先是石桌。
桌上的纹路开始动。不是光影,是那些刻痕本身在爬,像一条条细蛇,从桌面游向桌沿。
然后是井。
随后四周的景物跟着扭曲,石凳开始晃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细雨裹挟着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刮起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。
“哈哈哈!”
“安以明,你笑什么?”
“原来这个婆婆说的是东西都很‘诡’,诡异的诡,不是东西都很‘贵’啊!”
孟晨没有笑。
他盯着那口井,脸色忽然变了。
他拔剑的动作很快。
剑身幽蓝青光闪动,雨珠触及刃锋瞬间汽化,蒸腾白雾中仿佛映出星宿虚影。
之前禹冰冰有过提醒,我深知如果我们与这个老太婆起正面冲突,几乎只有死路一条,何况现在还是在人家阵里。
“住手!你要干嘛?”
“打碎幻境啊,有问题吗?”
“哎呀,你没听婆婆说嘛?她可是特意嘱咐了我们的,‘小心点别弄坏了’。”
“万一她是在骗我们,怕我们破阵呢?”
“孟晨,禹姐的实力你也是见识过的,连她都忌惮那个婆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认为,她不会骗我们的,或者说,她应该压根不屑于骗我们!我敢保证,如果你打碎了这幻境,会有更可怕的事物等着咱们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别担心啊,我们不是还有......哎,禹姐呢?”
我猛然惊觉,向四周望去,却不见禹冰冰的身影。
“既然这阵不能硬破,安以明,你有何高见?”
“破阵的方法,其实有两种。”
“哪两法?”
“文破和武破。”
“啊?这你在哪学的理论?”
“哈哈,晓晴教的。”
“院中阴怨之气越来越重,你若有破解之法,快施展吧,这次算你赢。”
“这不是怨气。这些景象虽恐怖,却无攻击性,只是困住我们。”
“那是什么,除了怨气,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修道之人觉得这么冷?”
“是悲凉,一种万千离愁,汇集成的悲凉。如果能和这阵的主人达成共情,她应该会放过我们吧。‘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,点点滴滴。这次第,怎一个愁字了得。’”
见院子里的阴冷气息对我们的影响削弱了几分,我继续念道:“梧桐树,三更雨,不道离情正苦。一叶叶,一声声,空阶滴到黎明!”
念到第二句时,我忽然觉得嗓子发紧。
随着我的继续吟诵,阴冷气息减弱,但困倦袭遍全身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和孟晨在院子里的屋檐下醒来,雨丝依旧在青瓦檐角碎成珠帘,像是做了一场梦。
他轻轻拍了拍脑袋,试图驱散睡意。
“刚刚,好文采啊!”
我听出他在调侃,笑了笑:“过奖。这些诗句也不是我的,是在我母亲手记里看到的。”
但很快,我笑不出来了。
“禹冰冰呢?”
我猛然站起,四下搜寻,眼中满是焦虑。
“她没入阵,也没在阵外吗?”
老太的声音从主厅传出:“她走了。你们也走吧。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,一场误会。老身不愿为难,但在我这里你们拿不到想要的东西。”
门外,禹冰冰一手撑着伞,一手拎着几杯奶茶,指尖被水汽打湿,透着一丝光泽。
“幻境里冷得够呛吧?喝点东西,暖暖身子!”
“你怎么没进幻境?”
我知道禹冰冰和那婆婆肯定是认识的。
“我跟她之前有些误会,刚刚才把话说开,顺便让她吓吓你们,别总以为会点道法就可以无所畏惧了。”
“就为了吓吓我们?”
“还有一部分原因是,我们聊的事情你们不方便知道,她信不过你们。”
“所以,她的那句‘先回房间了’是说给你听的?让你去找她?”
听到这话,禹冰冰脸上露出一丝尴尬。
“其实,那句‘小心点别弄坏了’也是说给我听的。祁山上那会我还小,确实玩坏过她不少东西。”
“她是这棵梧桐的树灵?”
我望向巷子中央那棵粗壮的梧桐树。
“那倒不是,这棵树虽然长得粗了点,但还远没到能成精的地步。她的本体,要比这棵粗壮得多。”
“你们聊完,为什么不让她把我们放出来?”
禹冰冰看向神情有些不悦的孟晨。
“看你俩在里面玩得挺开心的,没好意思打搅你们咯。”
禹冰冰撑着伞,站在不远处,脸上带着一丝调皮的笑容。
“好了好了,我不就是太久没看戏了嘛,一点玩笑都开不起,不是给你俩买了奶茶赔罪嘛!那家奶茶店店里就一个员工,老板也不知道哪去了,我可是排了好久才买到的!”
“所以,你在老太太那问到了些什么?”
“她和我说得不多,前两天林衍不是来巷子嘛,做了些不太好的事,她看孟晨穿着跟他差不多的道袍,就误以为你们是同伙,怀疑我被人骗了,就是这么回事。”
“其他的没了?”
“没了啊。我俩认识归认识,但都过去这么久了,也没熟到无话不说的地步。”
“包子店老板见到林衍时,他已经受了伤。琴坊老板说,四号凌晨他还在喝茶。老太太见到孟晨的道袍就误会了。”
孟晨顿了顿。
“如果这几个人都没说谎,那林衍就是在离开琴坊之后、天亮之前,被人追杀的。”
“而追杀他的人,很可能是巷子里人的老熟人。至少,老太太应该是想护着那个人的。”
听了孟晨的分析,我摇摇头。
“不对。婆婆已经知道我们和林衍也是敌人,没必要再护着那个追杀他的人。她不肯透露更多,应该另有原因。”
“好了,以明,就此打住。”禹冰冰把奶茶递给我,“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追查林衍。她说在她那里拿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,应该是默许了我们查下去。”
“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。禹姐,我们接下来去哪?”
禹冰冰抬头四处望了望,目光停在了巷尾。
“终于开门了,走吧。”她说,“去那家咖啡馆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