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冰

信梦书 · 2099 · 2026-11-02
话冰人:安以明。新历224年·秋

深夜,琴坊门外。

禹冰冰看了眼手机。

“过了开门时间半小时了。”

我走向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套细小的工具。

“那就只好,不请自入了。”

“你还会开锁?”

“嗯,晓晴教的。”


店内几乎一片漆黑,唯一的光亮来自窗外孤零零的路灯。

靠近窗边的太师椅上,琴行老板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姿态。

他的手臂已经垂落在椅子两侧,琵琶依旧挂在胸前,似乎他还希望弹奏出最后的旋律。

一把古朴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胸口,暗红的血迹已经凝固,顺着丝绸长袍蔓延到木制地板。

他的双眼微睁,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解脱。

尸体前方,一个铜质火盆中,木炭还在缓缓燃烧,幽蓝的烟雾缭绕升腾。

火盆中一把工艺精美的古琴已被烈火侵蚀,几根断裂的琴弦,散落在火盆周围。

禹冰冰靠近火盆,打破了屋内沉寂的气氛。

“来晚了,早知道就该下午来的。”

孟晨的目光却被火盆旁的一张纸条吸引。

他拾起纸条,低声念道:

“我无法承受这份罪孽,承认吧,对面奶茶店的老板和那个道士已经死于我手。他们不经意间发现我只能在夜幕降临后营业的秘密。恐惧与绝望驱使我做出了不可挽回之事。以为终结两条生命就可以保全自己的秘密。”

“但我错了,鲜血染红的双手让我再也无法平静,良知的谴责折磨着我,我无法逃脱。以命偿命,这是我唯一的救赎之路。”

孟晨抬头望向我和禹冰冰:“他这是畏罪自杀了?”

不知为何,孟晨今天总是显得如此急躁。

这情形显然是有第二个人在场的。

“应该不是自杀。”

孟晨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话中的犹疑,径直走向柜台,拿起纸条,开始将它与账簿中的笔迹对比。

“但这字,确实是他自己写的啊。”

“也有可能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写下的。孟晨,以明,你们看,这老板死前显然是在弹琵琶,这个动作是需要双手完成的。那把匕首插入他胸口的,又会是谁呢?”

“禹姐,以奶茶店老板的死相来看,凶手完全没必要栽赃,这封信的目的,应该是让我们相信林衍已经死了。”

“不,这更像威胁我们,让我们放弃。奶茶店老板死后还被这样折腾,显然是在暗示我们,如果继续查下去,结局会和他一样。”

我将头转向孟晨。

他看起来心事重重,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自信。

“孟晨,其实我一直不是很明白,林衍明明已经叛出了你们抱一斋,为什么你还会称呼他为‘师叔’?”

“毕竟他早年曾点拨过我,算是有授业之恩。在事情完全查清楚之前,我不想改口。怎么了,有问题吗?”

“没问题,只是你这个‘师叔’身上,是不是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,让你非得找到他不可?”

“此话怎讲?”

“一个初来乍到这巷子里的道士,无论是死是活,我想都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把他藏起来。”

“唯一的可能是,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被盯上了,而现在看来,巷子里的人还没得手。”

孟晨长舒一口气。

“没想到已经这么小心,用我一个人下山来掩盖它的重要性,还是被你发现了。”

“那现在可以说了么?”

犹豫片刻后,孟晨终于开口:“是《祈怨录》。”

禹冰冰猛地望向孟晨。

“祈愿录?听名字,是教人如何打动神明,帮自己完成心愿的吗?”

“差不多,不过不是打动神明,是打动怨灵。”

“这么邪门?”

“是啊,所以这本书,我们非追回不可,更不能让他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里。”

我明白了其中的缘由,转向禹冰冰。

“禹姐,她,为什么需要这本书?”

“看来那件事,她还是没放下。”

我望向禹冰冰,有些不解:“‘凤凰者,神鸟也,其羽如锦,其鸣如箫,非梧桐之高洁,不足以栖身。凤凰栖于梧桐,梧桐因之生辉,百鸟望而却步,不敢近前。’可这和《祈怨录》又有什么关系?”
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她为了不让神鸟的踪迹曝光,会杀了所有知情人的。”

“我无所谓了,反正现在想让我死的不止她一个,多她一个不多,少她一个不少。至于孟晨,他想追回《祈怨录》,迟早都要面对的。”

“凤凰和《祈怨录》没什么关系,但她有。”

禹冰冰转向四合院的方向继续说到。

“大部分妖精呢,和你们修道的,还有那些邪修,最后的追求其实是一样的,不过都是成神、长生。”

“祁山上,山神的名额,本来应该是她的,我不过就是个庙里的石像。”

“她才是为了这个名额,真正为那群靠山吃山的人奔波劳碌的。”

“可有一天,老凤凰找到她,要求她帮忙照顾的孩子。”

凤凰这种大部分情况下只会出现在神话故事里的兽,每次面世,总是能引起腥风血雨。

原因无非就是那些在修道之人眼中早就不是秘密的秘密。

“凤凰之血,可以大大加速修炼火系法术的进度,传说能让某些人成神成仙的概率大大增加。而梧桐属木,修习不了太过高阶的火系功法,是凤凰找到她的原因吧。”

“没错,当时已经有人追查到了祁山,她为了守密,就必须舍弃祁山上的定居。这些也是我今天见到她才知道的。”

“起初我还以为她离开的原因是自己抢了她的名额,她心生怨恨。”

“《祈怨录》能帮他成神?”

“成神是不可能的,但以她的修为成为类似的存在,完全可行。”

就在此时,一股寒意忽然袭来。

门外妖风骤起,像是整个巷子的夜色都被撕开。

窗棂剧烈震颤,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
四合院的婆婆站在最前,身形佝偻,却如同一截枯木般稳固。

她身后,咖啡店老板、早茶店老板,神色各异,却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他们没有进屋,只是站在门口,将我们死死围住。

像是等待一个时机。

或者是,等待我们绝望。

我没有动。

这种时候,动手就是死。